既夢幻又真實，Penélope Cruz 獨有的銀幕魅力
不是所有演員都有將個人靈性自然地融會到演出裏的本事。回到 2008 年的《情迷巴塞隆拿 Vicky Cristina Barcelona》。Woody Allen 的電影符合美國中產觀眾期望，西班牙的異國風情，Cruz 與丈夫 Javier Bardem 飾演的一對要生要死的火爆夫妻，被刻劃為夢幻般的存在，而 Cruz 那感傷又自毀的情緒化藝術家，更是終極的夢中之夢。細看，她其實是電影裏唯一真實、唯一能坦率面對自我感情的存在。
假如戲裏所有角色——無論是擁抱自由的 Vicky、保守緊張的 Cristina，還是非常歐陸的情聖（情癡？）Juan Antonio——的性格都終歸於理性，能被合理化地「解釋」；而演員都在給予雖是賞心悅目，但始終是程式化、人工化的演出，唯有 Cruz 為她的角色賦予一種赤裸的 authenticity，一種不是來自演出、而是來自她整個氣場的真實感。她的夢迷感成為影片最真實，最深刻的印記（即使也是最難解的印記——但真實何嘗是簡單或直接的？）。成為唯一獲奧斯卡金像獎（最佳女配角）的西班牙女星，當非偶然，她也是極少數能得心應手游走於西班牙本土與荷里活之間的女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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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豈是配角！在處女作《同妻共夫 Jamón Jamón》（1992）裏，還未到20歲的她一出道已是主角，未婚懷孕的少女幾乎被野性的火腿販（由後來成為他丈夫的 Javier Bardem 飾演）征服，青春逼人與大膽演出令她一舉成名。她倒是最渴望與導演Pedro Almodóvar合作，1997 年《活色生香 Live Flesh》裏曇花一現為在巴士上產子的妓女後，她終於成為其靈感女神與靈性女神，從此成就兩人最巔峰的傑作。
在《論盡我阿媽 All About My Mother》（1999）裏，她飾演的修女不單懷上變性戀人的骨肉，也不幸染上其病毒（Almodóvar 的偉大之處是把傷害、痛楚與死亡昇華為愛與包容）。二十出頭的她，脆弱中亦包含溫暖複雜的情感。片末，當愛犬 Sapic 奔向她懷中，旁邊卻是已不認得她的癡呆父親，仍在微笑的她淚水奪眶而出，那悲喜交集，含着淚微笑的動人，其後我們在《魂離情外天 Vanilla Sky》（2001）裏又一次看到了：她看見消失的戀人（Tom Cruise 飾演）重新出現，希望給他繼續下去的希望，在悲傷中也見歡笑，那喜悦帶來一種救贖與昇華的力量。
《情迷巴塞隆拿》是關與 Vicky、Cristina 及 Juan Antonio 各自的不能自己，《魂離情外天》及其原作《變臉驚情 Open Your Eyes》（1997），Cruz 在西班牙原作與荷里活重拍版演繹同一角色）是關於不能接受現實的男主角。在看似關於「其他人」的這系列電影裏，Cruz 儼然是配角，卻實為中心，人物的感情都圍繞她在轉，她則為那些不算石破天驚的敘事賦予靈魂。不經意之間，她改寫了這些故事。
還有《法拉利Ferrari》（2023）。Michael Mann 的電影自然以法拉利及他的品牌為主線，但 Cruz 的角色叫人不容忽視。步入中年的她，有着歲月帶來的痕跡與智慧，她飾演的法拉利元配承受喪子之痛、丈夫外遇，但她不是弱者，更有着比法拉利更懂得運籌惟握的清醒，讓她不單在一段感情枯萎的關係中佔上風，也挽救了法拉利頻臨崩潰的王國。Michael Mann 給予這角色應得的尊嚴，在這一部非常男性、甚而陽剛的電影裏，Cruz 的雍容與感性，讓她成為片中最人性化、最動人的角色。再一次，在這個眾人皆紛紛擾擾的故事裏，她成為最有血有肉，讓人動容的存在。她體現了一個女人如何可以非常脆弱，同時非常堅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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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複雜又具體，Penélope Cruz塑造的女性形象
Cruz 的角色亦彷彿見證着一個女人的成長。《論盡我阿媽》以後，她在 2006 年與Almodóvar再度合作，這次的角色不單更重要，也更複雜。《浮花 Volver》的立體感令人目眩神迷：電影的立體感，Cruz 的立體感。身為人母的她要面對配偶對女兒的想入非非，也要面對自己非同尋常的過去、對母親的愛恨交纏。最嚴峻艱難的時刻，也是她最需要挺起胸膛、保護女兒的時刻，這種極端的矛盾心情，除了女性之外，也許只有Almodóvar能懂，也只有 Cruz 能將他的懂，融會讓我們懂。 Almodóvar並不吝嗇展現她動人的胴體，放手讓她在演繹複雜情感的同時為自己的性感引而為傲。當然她應該自傲。那不是虛榮，是本能。
Pedro Almodóvar的高峰作《情婦的情夫 Broken Embraces》（2009），展現 Cruz 最風華冶艷的風姿：純真與成熟盡在一身、愛情的狂熱與痛苦的煎熬交替並行。片中試鏡一幕，Almodóvar讓她化身歷代經典女神：時而是平瀏海的柯德莉夏萍，時而是金髮惹火的瑪麗蓮夢露（不得不提：她身後掛着一個女星肖像：那是同樣-充滿 authenticity 的 Romy Schneider），但 Cruz 只可能是 Cruz。試驗過一系列造型以後，片中的導演說:「不用微笑了，那假髮已經夠假了。」他要的是真。
—— Almodóvar懂得，她的真，她的直覺，凌駕所有，駕馭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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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不願意重複飾演相同的角色，也不想扮演與自己相似的人物。 作為演員，我們總是希望能探索不同的材料，角色愈具挑戰性，我們就愈快樂。
Penélope Cruz
當演員在鏡頭前投身一個角色時，這個過程彷彿是一場雙人舞：唯有真正領會角色的喜怒哀樂，與角色的內心節奏達到絕對的合拍，演員才能踩踏着同樣的步伐，呈現充滿張力和情感的演繹。自從年輕時在西班牙影壇嶄露頭角，Penélope 一次又一次與不同角色共舞，熱情投入每一個演出，深深挖掘每一位角色的內心世界。
「能夠投身不同的生活、不同的靈魂、不同的思維模式，體驗那種無所適從的不確定，那種感覺實在令人上癮，」她說道。她勇於探索與女性掙扎有關的故事，用心去理解和詮釋不同女性的經歷，不僅展現了她純熟的演技天賦，更突顯了她對人性百態的好奇心。正是這份同理心，讓她在每一位觀眾的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記。
VOGUE 與 Penélope Cruz 的封面專訪對話
VOGUE HK：能否多分享一些關於你即將參與的作品《Days of Abandonment》和《The Bride》中的角色？這些作品中最令你興奮的是甚麼？
PENÉLOPE：我和 Maggie Gyllenhaal 合作的經歷實在太棒了。她不僅是當今最卓越的導演之一，更是頂尖的編劇和演員。在她的指導下，每一天都是寶貴的學習機會，難得一見一個人在這些領域都擁有非凡的天賦。雖然這只是她執導的第二部電影，但在她製作的這兩部作品中，都展現出了難能可貴的天賦。這是非常獨特的。
我非常欣賞 Maggie，也感到非常榮幸能在這部作品中飾演一位女探員的角色。在那個年代，女性只能夢想成為探員的秘書，但這位女探員卻憑着出色的工作能力，實現了當時對女性來說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VOGUE HK：你不僅在《Days of Abandonment》中擔任主角，還是這部電影的製作人之一，能在這部電影中兼任演員和製片雙重身份感覺如何？
PENÉLOPE：《Days of Abandonment》是我和我的製片公司 Moonlyon 合作製作的電影。這是一部改編自我最鍾愛作家 Elena Ferrante 作品的電影，我們預計將於明年開拍，我已熱切期盼能夠投入拍攝工作。過去，我也曾與其他公司合作製片，如與 Morena Films 合製《Ma Ma》，以及與好友 Juan Diego Botto 合製《En Los Márgenes》。如今能夠擁有自己的製片公司 Moonlyon，在 MediaPro 這個龐大集團旗下開展事業，我感到非常榮幸。
我現在與 Laura Espeso 合作，我和她在品味和關注議題上不謀而合，一旦決定投入哪個項目，我們都會全心全意付出。目前我們正在開發大約 6 個作品，感覺非常興奮。雖然工作量很大，但這正是我一直渴望從事的工作。我希望能夠透過自己的製片公司為新人創造機會，正如當年有人給予我機會開啟事業一樣，我想回饋社會，為有潛力的新導演、編劇和演員提供一個舞台。我們對於正在開發的優秀作品也充滿信心。
VOGUE HK 與Penélope Cruz 封面專訪對話
VOGUE HK：你與導演Pedro Almodóvar多年來一直保持着難能可貴的創作合作關係，這段夥伴關係自你們首次合作以來如此演變呢？
PENÉLOPE：有趣的是，在我第一次與他相見的 5 分鐘內，我們未來的關係就注定了。我們之間的那份獨特默契，讓我意識到他將成為我人生中舉足輕重的重要人物，自那一刻起，我們的關係就變得無比珍貴。隨着合作不斷深入，我們的感情也日益加深。
即便合作無數，每次與他共事我仍會感到些許緊張，因為我由衷敬重這位大師。愈是了解他，我就愈是愛戴他，欽佩他對工作的那份嚴謹態度。他總是全身心投入每一部電影的創作，就如同這部作品就是他的生命一般。在這個時代，能夠遇到像他這樣視工作為生命、對每個細節都如此重視的導演，實在是難能可貴。他是位真正的大師級人物，我很慶幸有緣與他相遇，他就像是我的家人一樣親近。我衷心希望，我們未來還能有更多合作的機會。
VOGUE HK：經過多年豐富經驗後，你以何種標準考慮題材？在閱讀劇本時甚麼元素最能吸引你呢？
PENÉLOPE：我們會大量閱覽劇本和書籍，只要是能夠撼動內心的作品，就會引起我們的興趣。我們尋找在閱讀時會令我們感到不安的故事，因為它們可能會在社會上引發熱烈討論。我們也會尋找對我和 Laura 而言意義非凡、能夠深深打動我們的作品。我也很渴望發掘優質的喜劇和浪漫喜劇作品，因為這類型的佳作實屬難能可貴。
過去我曾演過喜劇、戲劇、音樂劇等各種風格，但仍以富戲劇張力的作品為主。我也很熱愛優秀的 家庭敘事電影，當這類作品拍攝得當，也能創造出很棒的效果。惡作劇恐怖片是我較少觸及的領域，因為我個人不太喜歡這類型的作品。無論是何種類型的電影，只要是能夠打動我們內心的好故事，我們都願意探索。
VOGUE HK：你曾飾演過《Ferrari》中的 Laura Ferrari 和 《American Crime Story: The Assassination of Gianni Versace》中 Donatella Versace 等知名公眾人物。假如有一天，有人想將你的人生故事搬上大銀幕拍攝一部關於 Penélope Cruz 的傳記電影，你會希望當中能突出呈現你生命中哪些經歷或關鍵時刻呢？
PENÉLOPE：老實說，我從來沒有認真思考過要拍攝一部關於我生平的傳記電影！的確，我的人生走過許多令人難忘的經歷，但要我現在就思考這個問題，我得承認的確感到有些新鮮而難以想像。或許等我年過八九十高齡時，再來考慮這件事也不遲。
VOGUE HK：你與 Chanel 結緣已久，不僅與品牌有着密切聯繫，更與幕後的裁縫師們建立了友誼。你認為是哪些獨特品質讓這個品牌與眾不同？
PENÉLOPE：我自年輕時就熱愛時尚。回想起來，每當看到 Coco Chanel 和 Karl Lagerfeld 為 Chanel 所創造的經典設計就覺太不可思議了。他們僅憑雙 C 的標誌，就能營造出一種獨一無二的感覺。我很慶幸能夠成為 Chanel 大家庭的一份子。
我第一次在 1999 或 2000 年參加 Chanel 的時裝展，就結識了如今仍在品牌工作的許多人。每逢時裝展前夕，我總會看到那些或許連夜未眠的裁縫師，她們對待每一件禮服就如同親手呵護自己的孩子，用盡心血打造出這些非凡的藝術品。
我的祖母曾教會我縫紉和鈎織的手藝，當年在她身邊學習的時光，就像我的冥想時光。她日復一日地親手為我縫製不同的作品。當我參觀 Chanel19M 大樓時，內心百感交集，因為我想起了祖母教我縫紉的點點滴滴。
VOGUE HK：對你而言，真正的「成功」意味着甚麼？這些年來，你對「成功」的定義是否有所改變？
PENÉLOPE：對我而言，真正的成功與名聲無關。要問我是否覺得自己成功，更大的衡量標準是能否在多年努力工作後成為母親之際選擇自己的工作項目，包括時間和地點，這樣就不必與孩子們分開。過去，我非常幸運，一年能拍 4 部電影。但回顧從十幾歲到 37 歲為止我維持這種瘋狂的工作節奏，直到生下第一個孩子後，我才真正珍惜能選擇工作的能力，因為這也影響家庭生活的安排。
VOGUE HK：你收到過最好的建議是甚麼？是從誰那裏得到的？
PENÉLOPE：我母親。她常說：當你以為已經瞭解一個人的想法時，總會有出乎意料的驚喜。同時，導演Pedro Almodóvar說話也總是出人意料。我生活中有許多可以倚靠的好友和家人，給予我寶貴的人生建議。
Photography: Luigi & Iango
Styling: Michael Philouze
Creative Producer: Marina Fairfax
Executive Producer: Ana Ramirez
Makeup Artist: Georgi Sandev@Forward Artists
Hair Stylists: Lorenzo Barcella@Julian Watson Agency
& Pablo Iglesias@NS Management
Manicurist: Lucero Hurtado
Photography Assistants: Fabio Affuso, Alejandro Vaquero &Pedro Urech
Hair Stylist Assistant: Domenico Papa@Julian Watson Agency
Stylist Assitant: Anaïs Moreno
Retoucher: Francisco Betancourt
Production: Alana Company
Location: Larra Studio
Editor
Kaitlyn Lai, Kiki Fung
